老周是北方人,爱吃面。可南方的面不好吃,都是汤面。老周吃一碗吃不饱。所以他就跟食堂卖面的小师傅打得火热,小师傅每次都给老周多下点儿。
出院后上了几天班,老周心情好多了。或者说,他没感觉什么不好,就是有点儿健忘。中午下班老周从办公室出来,迎头就是大大的太阳。老周望了望天,一望无际的蓝。这让老周想起北方的冬天。他有点儿想家了,决定去食堂吃面。老周隔着窗口热情的跟小师傅打招呼。小师傅麻利儿的端了一碗面递出来,把脸凑到老周面前说,周老师,不能天天吃面,食堂这么样式,换换口味。老周一愣,我都一个多月没吃面了。小师傅苦笑一声,周老师您真会逗我玩儿,您都吃了一个多月了。老周也笑了,指了指小师傅,我逗你,你逗我吧。说完端着面就去寻空位。老周用筷子抄了一大口就往嘴里塞,那个饥渴样真像是一个多月没吃过。
老周不光健忘,视力也开始下降。中午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,一抬头整个世界都是花的,要对半天焦才能慢慢看清。不过也有好消息——老周酒量翻了一番。单位聚餐,老周去敬酒。领导看着老周的酒杯说:小周,进步不小啊。老周赔笑:领导培养的好。对这些规定动作,老周早已把它化成自己日常行为的一部分。再迷糊,也能按照规则完成整套动作。只是最近老周给自己加大了难度系数。回席的时候老周听到同事切切私语。老周并不理睬,落座后开始很认真的啃一块羊排。老周心想:我才不傻,人是活宝,吃饱就跑。散了席老周非拉几个同事去宵夜。老周说他刚发掘出一家面馆,牛肉面是一绝。老周是吃面的行家,说得大家也都心动,跟在老周屁股后头大街小巷的窜。终于有个同事不耐烦的问:周老师啊,您这都走了两天街,钻了几条巷子了,还有多远啊。老周挠挠头说:是啊,我明明记得是这么个走法啊。同事一看纷纷觉得事情不妙,看来老周是醉了。他们劝老周早点回去休息,面的事情回头再约。老周一回头就看见他们一个个转身跟老周摆手,打车的打车,跑路的跑路。老周摇摇头,心里觉得很委屈。回到家躺在床上,他开始仔细回忆面馆的具体位置。越想越头疼,老周终于昏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老周换了套休闲的装束,穿上运动鞋。他下决心要找到那家面馆。下了班老周夹着公文包出发了。他手里拿着在办公室画的草图。虽然没有具体位置,但老周相信大方向是不会错的。下了一天雨,路上还有不少积水。老周只顾瞄路边店面的招牌,鞋上腿上甩得都是泥。老周走了很久,感觉自己早已超出了地图的界限,思路也越来越不清晰,越来越不确定。不过他没有停下,两条腿好像是装了电池。天快黑了,雨又下了起来。老周把公文包顶在头顶,看到有些熟悉的路口、巷子就转进去。七拐八拐,老周还是迷路了。他大概是来到了一个工地,眼前是未完工的高楼。他站在工地中央的泥水中,把自己浑身打量了一番。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狼狈不堪,雨也越来越大了。老周就朝高楼走去,打算去避避雨。远远地,老周就从高楼的外玻璃墙中看自己的身影。左一个踉跄,又一个趔趄。渐渐地,老周看到了自己的脸。他猛地转过身,望着身后快成水潭的空旷工地。老周突然在想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。他低低头,看着自己上下泥泞。老周又想,是谁把我搞成这样。他抬起头,雨滴沿着光滑高耸的大楼外墙箭一般的打在老周脸上。老周感觉那就像是一个神秘的隧道。老周突然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向上的冲动。他张开双臂,对着那神秘的隧道大喊:带我走吧,这里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