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马市街

那条街最早是个马市。小时候，是鹅卵石的，两边是活动门板的店铺、瓦房、还有天窗，没有路灯，街角总有下棋的老汉。每天清晨，炊烟袅袅，晨暮未尽的时候，一个蹬板车的身影从雾气中隐来，一声中气十足的“五香豆腐干——唻——”，通天接地，叫醒这条街，风雨无阻，像这条街的闹钟。去年冬天，全家起早给姥爷上坟。在这条几进几出的大杂院门口，又碰到他。躬身坐在那辆板车上，出神的望着街那头儿，悄无声息，苍老了许多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看到他喉结动了动，旁边放着一部扩音器。
去得很早，坟地上还没有别的人家。阿訇唱诵古兰经的章句，四处回荡，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。隐隐的，我仿佛感觉到那个坐在板车上的身影缩了缩，甚至咽了一口唾沫。那种曾经荡气回肠的声音，如今却隐没在这条街的每个角落。这条街变换过很多摩登的样子，但已经止不住苍老的步伐。也许有一天，那些声音还会回来。叫醒这条街，叫醒炊烟，叫醒天窗射下的奇妙光柱。